晨光熹微,山霧未散。
兔影丸抱著木劍來到修練場時,還未及巳時,場中卻已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芊羽正站在青石場邊,揮手朝他喊:「喂,兔影丸!你真的來得早耶,還以為你會迷路!」
兔影丸一怔,快步走近:「我以為集合在這裡……」
芊羽雙手背在身後,露出一抹狡黠笑意:「沒錯啦,但還有些時間。我帶你在島上逛一圈,熟悉一下環境,怎麼樣?」
兔影丸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點頭:「好啊。」
兩人沿著竹林小徑並肩而行。陽光從林間斜灑下來,照得石板路閃著微光。芊羽邊走邊指著路旁說:「這邊往上是藏經閣,我平常修練觀符術都在那裡。那邊是藥園,有個老頭在看管,性子超怪。還有,你看到遠處那片山谷沒?是靈獸谷,有一隻老白狐整天躺著不動。」
兔影丸目不轉睛地看著四周,這座島比他想像的還要大,地勢起伏、景致繁多,每一處都蘊含著濃厚靈氣。他忍不住問:「這麼大……島上有多少人啊?」
「嗯……」芊羽歪頭想了想,「師父門下弟子其實不少,加你一共九個。但有些師兄姐早已下山做自己的事啦,開藥鋪的、當鏢師的、當山野隱士的都有。現在常駐島上的,除了我們三個,還有幾個管後勤的師兄,跟一位愛講古的劍癡師姐。」
兔影丸點點頭,忽然問道:「芊羽,師父是什麼樣的人?」
芊羽停下腳步,眼神看向遠處雲霧籠罩的主峰,道觀高聳於山巔,彷彿與天地同脈。
「他啊……很厲害,也很神秘。江湖上都說他是當代四大絕世高手之一,號稱『東邪』。」
「東邪?」
「對,大概是師父的武功比較偏門,其他三位是西毒、南僧、北影,據說每個人都能憑一己之力逆轉一場戰局,傳說中連王朝都曾秘密請他們出手。但我只見過東邪,當然就是我們的師父啦。」
兔影丸一臉驚訝,芊羽撇撇嘴說:「別看他平常冷冰冰的,年輕時聽說也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一枚呢。只是他後來潛心修道,自創『蓮花島功夫』,以內家功法為本,配合奇門遁甲和道家法術,才有了今天的名號。」她語氣輕鬆,但沒多提與自己的關係,兔影丸也未多想。
「那個陣法,也是他設的?」
「你說蓮花陣?對啊,就是他設計的。整座島的陣法是依照奇門遁甲而布,靈脈交織、氣場層疊,外人一進來若沒指引,就算是高手也會被困在其中,走三天都出不去。」
兔影丸聽得入神,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,「我真的進到一個了不起的地方了……」
芊羽笑嘻嘻地拉著他往回走:「你要是真的了不起,就別讓師父罵你。走吧,時辰差不多了。」
——
兩人回到修練場時,鳴角已立於場中。他掃了他們一眼,語氣冷冷:「以為這裡是賞景的地方嗎?」
芊羽翻了個白眼:「我們是在幫師弟認路,好讓他別一個人掉進陣裡出不來。」
兔影丸默默站好,低頭不語。
不久後,千面藏踏霧而來。
「自今日起,爾等三人皆入正傳修行。我不問來歷,不論先後,只觀志氣與道心。」
他手指輕揮,青石場中升起三塊古碑,碑上分別刻有三字:『靜心』、『守氣』、『觀變』。
「此為『三心試』,亦是我蓮花島修行之基。靜心者,內視己心,斷除雜念;守氣者,調息行氣,蓄養真元;觀變者,察形識勢,觀萬物變化之理。三者若能融通,便可奠定道基,開啟更深層的修煉之路。」
「兔影丸,汝心未定,先修靜心;鳴角,汝氣不穩,修守氣;芊羽,觀性靈活,練觀變。」
芊羽眨眨眼,雙手抱拳:「觀變啊?這名字好聽,有變身嗎?」
千面藏沉默不語,似也無奈。
鳴角翻了個白眼,兔影丸偷偷笑了。
——
訓練的日子就此展開。
兔影丸每日清晨打坐於『靜心碑』之前,初時難以專注,思緒總隨風吹雲動而散。他回想街頭歲月,腦中閃過過往打鬥與飢餓的片段,不知不覺便出神。但漸漸地,他學會控制呼吸,將意念沉入丹田。第四日,他能靜坐一個時辰不動,心境澄澈如水。
芊羽則常盤膝於『觀變碑』下。她觀察風中草動、光影變化,並以靈符繪制流動圖紋,練習氣場轉移的辨識。有時她會突然站起,模仿兔影丸的坐姿捏手訣,一臉正經地模仿道:「靜心者,閉眼裝死也——」然後自己笑倒。兔影丸見狀總忍不住搖頭,但心情總會變得輕鬆許多。
鳴角則在『守氣碑』旁獨自修煉。他的呼吸粗重如鳴雷,週身氣流翻湧,顯示其體內真氣飽滿卻未經細練。每當走火氣亂,他便冷聲咒罵一聲,再重練一遍。對於芊羽與兔影丸的互動,他從不言語,卻時常冷眼旁觀,臉色愈發陰沉。
第五日清晨,千面藏再度現身巡視。
兔影丸盤坐不語,呼吸輕緩如絲,眉眼間有定靜之氣。 「不錯,已初識靜心之道。」
芊羽甩出數張靈符,在空中描繪出靈氣流動軌跡,化作浮光幻形,觀之如畫。 「靈視初成,慧根可教,宜持續練習。」
鳴角雖強撐穩氣,但掌心早已濕透,脈搏不穩。 「氣走浮虛,宜返基礎,不可躁進。」
鳴角咬牙低頭,拳頭在袖中緊握成聲。
夜幕降臨時,兔影丸回房途中,遠遠望見鳴角一人於竹林中舞劍,劍風呼嘯,氣息不穩。兔影丸欲上前打招呼,卻見對方猛然一斬,將一旁老竹劈為兩段,劍尖指地,額頭沁汗。
兔影丸靜靜站了一會兒,終究未言語。
然而,就在兔影丸轉身欲走之際,背後傳來一聲冷冷的嗓音——
「躲什麼?既然來了,就來比劃幾招。」
兔影丸一愣,轉過身,只見鳴角劍尖微挑,目光如刃。
「啊比劃……我只是路過,沒有想打擾你練劍。」
「你不敢嗎?」鳴角語氣冷冽,步步逼近。
兔影丸心頭微震。雖有些緊張,但他知道,這幾日靜心訓練使他氣息穩定許多,劍勢也更純熟。況且,他並非未經實戰的孩童。
他緩緩將木劍自背取下,目光沉靜:「……比劃就比劃。」
兩人拉開距離,站定在林間空地。
月光灑落,竹影斜斜。鳴角先動,如風如雷,劍勢疾猛,直逼兔影丸面門。兔影丸側身避開,腳步沉穩,木劍封擋一記斜刺,化解其鋒。
「還差的遠呢。」鳴角冷笑,又是一式連環劍勢,如波濤洶湧逼迫而來。
兔影丸退兩步,再步入內圈,忽然反擊一記橫斬,劍身貼近地面,迴轉迅捷,逼得鳴角也退了半步。
兩人你來我往,招式雖未致命,但勁力與氣勢皆實打實碰撞。鳴角驚覺兔影丸劍招中多了股靜中藏鋒的氣韻,那正是靜心之力所帶來的轉變。
五招過後,兩人齊步後撤,彼此對視片刻,未再攻擊。
兔影丸微喘,鳴角也未開口,只冷冷地收回劍。
「……算你過得去。」他丟下這句話,轉身走入竹林。
兔影丸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背影,心中既警覺,又莫名升起一絲期待。
這場比劃,不只是釋放,也是一場預告。
—
(本節完)


留言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