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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9. 百草問毒

天色微亮,南城的街巷尚未全然甦醒,只有些早起的商販和行腳的樵夫。兔影丸、芊羽和鳴角一夜未眠,天未亮便攜著昨日自曹家大宅搜來的疑案線索,疾步趕往東街,投身於城中最負盛名的藥館——百草堂。 三人走在清冷的石板路上,各自沉浸在思緒裡。兔影丸心頭微微緊張,生怕線索被人搶先一步破解。他暗忖:此行若不能查清毒粉來歷,曹家之案恐將陷入死局。芊羽則不時打量四周,心底既好奇又隱隱不安,畢竟她自幼少涉江湖,更不知名醫會否輕易答應協助。鳴角則兩眼微眯,步伐堅定,對於能一窺南城藥界的聲名重地,內心充滿謹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。 —— 晨光穿雲破霧,斜照在「百草堂」黯紅色的招牌上。這家藥館外表並不起眼,門口一對石獅鎮守,卻有著數十年藥香不絕。門前往來客不絕,有抱病求醫的村夫、也有帶著孩子來抓安神藥的婦人。三人推門而入,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,藥草香、火爐灰、還有一絲未散的泥土氣混雜其中,令人一時恍若置身山野。 鳴角目光細緻地掃視四周,留意到架上的丹皮、天麻、牛黃、琥珀等名貴藥材。藥櫃疊牆如屏,細密的藥名標籤一一排列;牆上掛著幾幅蒼勁書法,龍蛇游走間盡顯氣勢。幾尊古舊藥罐邊緣隱現歲月痕跡,高堂之下,王老神醫正伏案細細核對藥方,白髮銀鬚隨呼吸微微顫動。他雙眉如遠山橫亙,目光冷靜銳利,舉止間自有一股醫者威嚴。 兔影丸小心翼翼上前,先行一禮:「王老前輩,在下兔影丸,有一事相求。」 王老神醫抬頭細細審視三人,見皆氣質不凡,頓時生出幾分好感。他一身深青舊長衫,身形瘦削而挺拔,滿頭銀白長髮披散於肩,長鬚及胸如雪,額間皺紋深刻,眉如遠山橫亙,雙目沉靜如潭水卻透著銳利光芒。手背皮膚微黃,十指關節粗大,顯見多年習醫勞作的痕跡。他微笑頷首,語氣溫和帶點鄉音:「你可是南城兔家那個孩子?記得你幼時生病,是你祖母抱來百草堂,還是老夫親自把脈診治的。」 兔影丸聽罷一陣溫熱湧上心頭,連忙點頭道:「正是。今日冒昧叨擾,只因案情棘手難解,還請王老神醫出手相助。」他遞出玉瓶時,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。 王老神醫小心接過,倒出少許於瓷碟,用銀針蘸了些輕觸粉末,再湊近鼻端細嗅。老人的臉色瞬時凝重起來。他又滴上幾滴青藥水,觀察片刻,神情愈發嚴肅。 「這毒非同小可,名為『紅蝕散』,乃西城門派獨有劇毒。中毒者神經麻痺、全身紅腫劇痛,三日內若不得解藥,必死無疑。這種毒粉平時極難得一見,只有西城黑市偶有流通,多出自歐陽家門下。」 芊羽聞言驚愕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8. 滅門慘案

七年後,仲夏。 清晨時分,千面藏帶著兔影丸、芊羽和鳴角三人離開山林,搭船順著水路往南城前進。 七年光陰飛逝,三個小孩如今都已長成少年。 十四歲的兔影丸身材挺拔,氣質沉穩。他已不再戴面具,以真面目示人,眉清目秀、五官端正,眼神沉靜中帶著堅毅銳利。他穿著一襲深紅色道袍,腰間掛著劍,彷彿隨時能拔劍而出,守護他心中的正義。 十五歲的芊羽亭亭玉立,長髮束起,一身明黃色的修道服讓她顯得格外明艷動人,宛如仙女下凡。她總是掛著淡淡微笑,步伐輕盈,每走過一處似乎都帶來春風拂面,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。 十六歲的鳴角則身形略瘦,一襲黑袍襯著他蒼白的臉色,雙眼深邃陰鬱。他不愛說話,總走在眾人之後,像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 三人首次下山,站在南城城門口望著眼前繁華熱鬧的街景,心裡各有感受。 兔影丸望著熟悉又陌生的街市,內心百感交集,這裡是他七年前離開的地方,承載了許多童年回憶。 鳴角掃視一圈,心裡微微有些不耐。他向來討厭人群嘈雜的地方,心中暗自嘀咕:「這些人吵吵鬧鬧,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?」但嘴上只是帶點不屑地說:「這就是你說的南城?倒是比我想的熱鬧些,但也俗氣得很。」 芊羽則興奮地拉了拉兔影丸的衣袖,眼神閃亮,心裡滿是對熱鬧街市的新奇與期待,彷彿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的城市。她迫不及待地說:「兔子,這裡真的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嗎?看起來好熱鬧啊!你看那邊,好像有糖葫蘆耶!」 兔影丸淡淡一笑,沒有回答。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,他甚至還記得七歲時在街上偷吃燒餅被追了三條街。 千面藏緩步走來,神色凝重地說:「你們學藝七年,也該下山歷練了。這次交給你們一個重要任務。」 他取出一封密信交給兔影丸:「七日前,南城西區曹家一家遭遇滅門慘案,連小孩與犬畜都未能倖免,兇手手法殘忍,至今仍未落網。城守找不到任何線索,我懷疑這件案子恐怕牽涉到江湖上的異術門派,你們去調查清楚。」 兔影丸接過信後微微顫抖,內心無比震驚,臉色瞬間凝重起來。他腦中浮現出小時候經常經過曹家門前的畫面,那家人總是笑聲不斷,特別是那條總愛追著小孩跑的大黃狗,曾經也朝他搖過尾巴。如今,一夕之間,竟全數遇害,讓他難以置信,胸口湧上一股無名的怒火與悲傷。 芊羽皺眉低語:「連小孩也不放過嗎?」 千面藏點點頭:「無一倖免。據我推測,兇手可能是武林高手,甚至是身懷異術的門派人士,但具體來歷目前還不清楚,你們需多加留意。」 兔影丸抬頭問:「師父,那您呢?」 千面藏回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7. 問心之境

大江四客困於山陣已三日。晨昏混沌,濃霧繚繞,無論以內力沖擊氣脈,還是以陣理細察虛實,皆無功而返。 謝驍怒火中燒,一腳踢飛石塊,聲音劈哩啪啦響徹林間:「這千面老邪到底想耍什麼花樣?!」 霍赤平盤坐石上,滿臉憔悴,拍了拍腰間空酒葫蘆,語帶自嘲:「老子這酒快喝乾了……再這樣下去,還不得變成山裡的野人。」 柳青荷撥開攀滿藤蔓的樹枝,輕笑一聲:「這陣法詭異,氣機雜亂,連我的幻符都帶不動風流……看來得另想辦法了。」 段無聲忽然站起,雙眼如鷹,聲音低沉:「既然破不得,不如就喊他現身,叫他親自給個交代。」 四人同時運起內力,聲如雷動,齊聲喝道:「千面藏——現身一見!」 聲音直透雲霄,久久不散。 —— 遠在山腰蓮花道院內,千面藏正端坐於講堂中,前方跪坐著數名弟子,人人手捧經書,齊聲誦讀。 兔影丸也在其中,一襲青衫,眼神專注。忽然,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喊聲,聲音粗重激昂,似在咆哮。 「……千面藏——你躲到幾時!我們要見你!」 兔影丸身子一震,猛地抬頭。 「那是……師父們的聲音?」兔影丸認出大江四客的聲音,眼神閃過一抹動搖。 千面藏不動聲色,緩緩抬起手,示意眾人止聲。 「無須理會。」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那是外道之聲,不可擾心。靜下心來,再唸一遍『無相章』。」 兔影丸咬緊牙關,低下頭去,指尖微顫,卻仍翻開經頁,隨著眾人聲音一同誦唸。 堂外風起,經聲不斷,而山中呼喊聲仍在林間回盪,彷彿兩個世界,各自為陣。 就在此時,一頁經文忽然從兔影丸手中滑落,風一吹,飛旋而起,竟穿過窗格,直奔遠空。 兔影丸猛然起身,眼中閃爍難以掩飾的掙扎。他緊盯著窗外那張飛舞的經頁,彷彿看見了什麼。 「師父,我……我想出去看看。」他終於開口,語氣低沉卻堅定。 千面藏轉頭看向他,眼神仍是深不可測。 「出去,便再也回不來。你要想清楚。」 兔影丸沉默良久,緩緩跪下,將經書放於膝前,一字一句道:「弟子不敢違命,但若心無靜處,何以悟道?」 千面藏眉頭微皺,終於揮袖示意。窗扉頓時洞開,一縷晨光灑入堂內。 「若擾陣心,山陣自破,後果自負。」 兔影丸深深望師父一眼,便毅然奔出講堂,直奔林間。 山林霧氣彌漫,呼喊聲猶在山谷間縈繞。他如風馳電掣,穿過竹林亂石,向著呼喊奔去。 講堂內,芊羽皺著眉,低聲問:「師父,外頭是誰?為什麼他們一直喊你?」 千面藏未答,目光依舊望向窗外,語氣低緩卻帶著冷意:「無須理會。不該來的人,總會自己走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6. 江湖風起

 三個月後,南城入夏。 熱風從街角捲過,帶著市集的煙火氣,穿過南門口最熱鬧的一條街。這裡不論白晝或夜晚總是人聲鼎沸,商販吆喝,說書聲不絕於耳。街口最東側,一座兩層高的老酒樓正招牌斑駁,木窗搖晃,卻仍吸引著來往客人。 這家酒樓名叫「南興樓」,雖外觀老舊,卻是江湖中人常聚之地。其樓閣以紅漆木柱撐起,屋簷翹角如龍鬚飛舞,門口懸掛一對鐵鑄燈籠,到了傍晚便亮起微黃燈火,如霧如煙。 此刻,南興樓二樓靠窗的一張圓桌旁,正坐著四名氣質迥異的中年漢子。 首位是赤鴉客謝驍,一襲紅披風隨意披著,紅髮如火般蓬亂。他手執酒盞,劍眉怒張,語氣如雷:「他娘的,兔子那小子怎麼可能不告而別?這不像他!」 對面坐著的,是鐵瓶客霍赤平,身形魁梧如山,裸足踩著地板,懷中大酒瓶一晃再晃。「我這幾日氣都不順,心裡悶得很。那孩子當年還跟我練氣,說過不會亂跑……」他聲音低沉,卻藏著難掩的失落。 白狐客柳青荷斜倚椅背,手中白玉折扇輕搖,嘴角笑意似有若無:「小兔崽子雖頑皮,卻是最懂禮數的人。他若真拜別師門,絕不會連聲招呼都不打。除非——有人動了手腳。」 最後是墨鷹客段無聲,黑袍如夜,雙眼銳利如刀,端坐不語良久,方緩緩道:「不是徒弟負我們,而是……我們低估了千面藏。若我沒猜錯,他恐怕又用了那套迷魂法,扭了人心志。難怪江湖人稱他『東邪』,行事從不按牌理,最擅操縱人心。」 謝驍一掌拍桌,赤鋼劍鳴聲震盪:「我管他是不是千面藏,三日內,我要親自踏上蓮花島,問個明白!」 霍赤平大口灌酒,笑聲粗獷:「若真要去,我這酒瓶也該敲敲那老傢伙的腦袋。就當是去散心。」 柳青荷折扇輕敲桌面,眼神轉為銳利:「既然要去,就別空手上島。那老狐狸沒那麼簡單。」 段無聲微微頷首:「觀其意不如探其行。千面藏這一步,必有圖謀。登島前,我得準備幾副斷脈銀針,以防不測。」 謝驍喝乾一杯酒,紅髮拂動如焰:「也罷,這場舊帳,早該清一清了。兔子若真走錯路,我——劍下不留情!」 柳青荷眨了眨眼,忽然輕聲道:「東邪千面藏,當年在東海一役就曾以語惑敵,連『醉影樓』的樓主都著了他的道。這人最會扭曲事理,若兔子真被他說得五體投地,也不是不可能。」 霍赤平眉頭緊皺,重重點頭:「你們可還記得他那句老話?『世上無真相,只有選擇的信念。』——這種話,說來像哲理,實則是蠱惑人心的毒。」 段無聲冷冷補上一句:「他教的不是劍術,是詭道。」 大江四客對飲酣暢,杯盞交錯,酒香與肉香彌漫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5. 夜夢餘痕

 夜色降臨,蓮花島萬籟俱寂。 月光灑落在石板小徑上,照得修行院的瓦角泛著微光。蟲鳴聲從林間傳來,如心弦輕撥,映照著白日裡經歷的波濤未歇。 靜室中,鳴角獨自躺臥榻上,額角仍有細汗未乾,眉宇蹙緊。窗外,冷月透過紙窗灑落,投下他模糊顫動的影子。他雖沉睡,卻不安寧。 夢境如黑潮湧來。 鳴角站在熟悉又遙遠的土地上,那是大千一族的山谷部落。粗糙的土牆與石屋依稀可見,遠處溪流潺潺,晨霧未散,村人三三兩兩地在祭壇前燒香禮天。他記得那裡——那是他幼時與父親相依為命的地方。 他記得,冬日黃昏,父親總會牽著他的小手,繞過山腳那株老梅樹,帶他登上後山觀星。山風凜冽,父親的外袍會覆在他肩上,而父親自己則坐在石上,默默點燃香爐。 「星辰如法,萬象皆有運行之理。」父親總這麼說,語氣如風一樣輕緩。他愛指著夜空,教他辨認星座、氣象、五行之轉。鳴角常望著父親那深邃的側臉,想不明白那一身破舊道袍下,怎麼藏著那麼多他聽不懂的東西。 他的父親,是名落魄的道士,雙鬢早白,面容清癯,常穿一襲洗得泛白的青布長衫,神情淡然而目光深遠。他手中總握著一柄木製拂塵,雖破舊卻從不離身。鳴角記得,夜裡父親總在昏黃燈光下焚香誦經,聲音低沉,語調平穩,有種能安撫風雨的力量。 鳴角常聽人說,父親與千面藏曾是同門舊識,曾共習道術,後各走其道。父親將他送往蓮花島之時,曾望著他的雙眼語重心長地說:「好好地跟千面先生學習,相信跟在他身邊你會成為更有用的人。」 霧氣忽起,一道高大身影從煙霧中緩緩走出,是千面藏。 他依舊戴著那張熟悉的青銅鬼面,面朝鳴角無聲而立。然而,這一次——那面具竟不斷顫動,彷彿有什麼力量自內部逼出。從額心一道細縫開始,裂痕如蛛網蔓延,咔咔作響,擴散至整張面具。 鳴角後退一步,心頭一陣莫名發寒。 咔。 一雙眼眸自裂隙中透出,冰冷無波,與他記憶中的千面藏模樣全然不同。那眼神似曾相識,卻陌生得令人不安。 「你以為他真心接納你?」那身影終於開口,聲音低啞模糊,夾雜著千面藏與他自己的聲音,仿若來自兩個世界重疊的回音。 咔啦——! 面具碎裂成數片,然而其下的臉孔卻被濃霧掩蓋,看不清五官,只留下一張不斷變幻的輪廓,時而蒼老、時而年輕,時而是他自己,時而是陌生人。 那張流動的臉彷彿代表著千面藏百變的形貌,卻也像極了他潛藏內心的另一面。 「你是誰……又會變成誰?」 此刻,霧氣中浮現出第三重景象——一道無數鏡子組成的圓環,在他四周圍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4. 靈陣試煉

 天色微亮,晨風拂面。 天色微亮,晨風輕拂。遠方竹林間傳來清脆鳥鳴,霧氣自山腰瀰漫而下,蓮花島宛若夢與現實交界的仙境。修練場上,濕潤的青石地閃著幽幽水光,晨露在微光中晶瑩閃爍。 三名弟子並肩立於石地。今日的氣氛和往昔大不相同,平日的笑語與打鬧都被一股無形的壓力取代,如同山雨欲來的沉靜,悄然壓在每個人的肩頭。 芊羽用力深吸一口清晨的涼氣,刻意讓肩膀微微後展,指間靈符繞轉,步伐悄然移動,雙目裡不再是孩子氣的玩鬧,而是壓抑不住的凝重與新奇。她悄悄側頭觀察兔影丸,嘴角揚起一抹難掩的微笑,像是要給同伴信心,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芊羽心底暗自呢喃:「今天……必須要證明自己可以和他們一起闖過去。」 鳴角挺直身軀,手背青筋繃緊,指節微白,緊緊握著劍柄。他的雙眼直視前方,神情如寒鋒出鞘,滿是逼近極限的決絕。餘光掠過兔影丸,內心冷聲低語:「我絕不會輸給你。」呼吸一沉,他將胸膛裡翻湧的戰意與妒意一併壓下,右腳微移,腳跟踩實,氣息隨之沉靜。 兔影丸則低頭凝視腳下青石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衣襟,緊張和壓力在心底層層疊疊。他能感覺到心跳比以往快了一倍,似乎每一聲都要衝破胸口。芊羽投來的目光和鳴角身上的壓迫感,使他更覺責任沉重。「這次不能再拖累大家……我要證明,我也能成為他們的依靠。」他屏住呼吸,悄悄移動腳尖,讓身姿在二人之間更為穩健。 修練場石地中央,千面藏負手而立,寬袍微微隨風拂動。霧氣在他腳邊盤旋不散,蓮花紋隱現於石下,彷彿守護著場中一切。三名弟子站在他面前,各懷心事。 「你們修行已久,該邁入下一階段。」千面藏聲音低緩,卻帶著一種深沉威嚴與不言明的期望。「今日入蓮花陣,展開實戰試煉。」 兔影丸身形一震,雙肩不自覺微微一聳。他努力調整呼吸,發覺掌心已有細汗,指尖顫動之間,緊張和興奮在體內拉扯。 「實戰試煉……」他喃喃低語,餘光望向同伴,忐忑、渴望、壓力交織於心。 千面藏手腕一抬,青色袖口在晨光下如浪掠過:「此陣名為『蓮花幻陣』,由九重陣式組成。三人共入幻境,面對幻象與心障。唯有合力取得三枚引息石,啟動陣眼,方可破陣而出。」 「蓮花幻陣,既試術,亦試心、性、誼。獨行者迷,合心者明。」 芊羽咬唇舉手,語氣輕快又帶一絲揶揄:「師父,要是我們三個吵架怎麼辦?」 千面藏目光一冷,話語如冰:「那便困死於幻境。」 蓮紋陡然大盛,三人腳下陣法光華迸發,霧氣如波浪般湧起,瞬間將三人吞沒。 —— 場景驟變。他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3. 靈脈初試

晨光熹微,山霧未散。 兔影丸抱著木劍來到修練場時,還未及巳時,場中卻已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芊羽正站在青石場邊,揮手朝他喊:「喂,兔影丸!你真的來得早耶,還以為你會迷路!」 兔影丸一怔,快步走近:「我以為集合在這裡……」 芊羽雙手背在身後,露出一抹狡黠笑意:「沒錯啦,但還有些時間。我帶你在島上逛一圈,熟悉一下環境,怎麼樣?」 兔影丸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點頭:「好啊。」 兩人沿著竹林小徑並肩而行。陽光從林間斜灑下來,照得石板路閃著微光。芊羽邊走邊指著路旁說:「這邊往上是藏經閣,我平常修練觀符術都在那裡。那邊是藥園,有個老頭在看管,性子超怪。還有,你看到遠處那片山谷沒?是靈獸谷,有一隻老白狐整天躺著不動。」 兔影丸目不轉睛地看著四周,這座島比他想像的還要大,地勢起伏、景致繁多,每一處都蘊含著濃厚靈氣。他忍不住問:「這麼大……島上有多少人啊?」 「嗯……」芊羽歪頭想了想,「師父門下弟子其實不少,加你一共九個。但有些師兄姐早已下山做自己的事啦,開藥鋪的、當鏢師的、當山野隱士的都有。現在常駐島上的,除了我們三個,還有幾個管後勤的師兄,跟一位愛講古的劍癡師姐。」 兔影丸點點頭,忽然問道:「芊羽,師父是什麼樣的人?」 芊羽停下腳步,眼神看向遠處雲霧籠罩的主峰,道觀高聳於山巔,彷彿與天地同脈。 「他啊……很厲害,也很神秘。江湖上都說他是當代四大絕世高手之一,號稱『東邪』。」 「東邪?」 「對,大概是師父的武功比較偏門,其他三位是西毒、南僧、北影,據說每個人都能憑一己之力逆轉一場戰局,傳說中連王朝都曾秘密請他們出手。但我只見過東邪,當然就是我們的師父啦。」 兔影丸一臉驚訝,芊羽撇撇嘴說:「別看他平常冷冰冰的,年輕時聽說也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一枚呢。只是他後來潛心修道,自創『蓮花島功夫』,以內家功法為本,配合奇門遁甲和道家法術,才有了今天的名號。」她語氣輕鬆,但沒多提與自己的關係,兔影丸也未多想。 「那個陣法,也是他設的?」 「你說蓮花陣?對啊,就是他設計的。整座島的陣法是依照奇門遁甲而布,靈脈交織、氣場層疊,外人一進來若沒指引,就算是高手也會被困在其中,走三天都出不去。」 兔影丸聽得入神,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,「我真的進到一個了不起的地方了……」 芊羽笑嘻嘻地拉著他往回走:「你要是真的了不起,就別讓師父罵你。走吧,時辰差不多了。」 —— 兩人回到修練場時,鳴角已立於場中。他掃了他們一眼,語氣冷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2. 蓮花島

 旭日初升,霞光如練,東海薄霧未散。 一葉小舟在霧氣中穿行,載著一老一少,靜靜地朝遠方那座猶如夢境般的孤島駛去。千面藏站於舟首,身形筆挺,青袍隨風飄舞;兔影丸則坐在船尾,雙手抱膝,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逐漸清晰的島影。 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地方。 蓮花島,彷彿自天地間浮現,山形如蓮,水環四周。遠方可見層層道觀建於山腰之間,屋簷如翼,斗拱如龍,林木蔥鬱,飛禽不驚。白霧繚繞如絮,縈繞在石橋與塔樓之間,偶有淡淡花香隨風而來,不濃不烈,卻令人心神寧靜。 兔影丸微張嘴,像個第一次見到廟宇的小孩般失神。過往街頭的粗鄙、污水、臭巷,如今彷彿被這片寧靜聖地一筆抹去。 「這……就是你住的地方嗎?」他低聲問。 千面藏未答,只是凝視前方,語氣如常般平淡:「從今往後,也是你住的地方。」 舟靠岸時,已有幾名弟子與僕人等候在岸邊。他們默默點頭行禮,千面藏一語不發,只輕輕揮袖,示意兔影丸隨他而行。 — 石階自岸邊而起,一直延伸至高處的觀門。兔影丸跟在千面藏身後,兩腳踩在濕潤的青石上,耳邊只有風聲與樹葉搖曳之音。他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——林間時隱時現的飛瀑、遠處山巒間傳來的鶴鳴,甚至那緩緩飄過的幾縷花瓣,都讓他心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 像是夢,也像是……家。 走至半山腰時,千面藏忽然停下腳步,側頭看他。 「兔影丸。」 「嗯?」兔影丸回過神來。 「這座島上,有一道守山陣,名為『蓮花陣』,陣心在山巔,三層九環,變幻莫測。」 他頓了頓,語氣稍稍嚴厲:「若非熟記路徑,外人誤入,將如陷夢境,迷失其中,無法脫困。」 兔影丸怔了一下,趕緊點頭:「我……不會亂走!」 千面藏未置可否,繼續往前走。兔影丸心中雖是忐忑,卻又覺得莫名興奮——原來真正的高手,竟要住在這樣一座充滿機關與神秘的地方。他想到自己也可能成為其中一員,心頭不禁熱了幾分。 — 穿過一道紅木牌坊,一處開闊的演武場映入眼簾,青石鋪地,旁有竹林搖曳。此時場中站著兩名年紀相仿的弟子,似在等候什麼人。 「這就是他嗎?」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好奇與觀察意味。 說話的是個綁著雙髻的少女,年紀與兔影丸相仿,眼神靈動如水。她上下打量他一眼,輕輕笑道:「你身上的氣……很亂,但眼睛很穩。你練過劍?」 她約七八歲,身穿黃白相間的練功衣,頭梳雙髻,眉眼明亮,笑容乾淨。兔影丸下意識地對她點頭,眼神微閃——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...

《永生錄》 第一章 1. 一切的開端

 西元九百年,暮秋時分。 東海之中有座孤島,俯瞰外型就像蓮花,靈霧終年籠罩,外人難以靠近。島上道觀樓閣錯落,林中小徑蜿蜒,錯綜複雜,如仙境般靜謐。這裡便是蓮花島。 千面藏,蓮花島的島主。他行跡神祕、面容無人知曉,常戴一副青銅鬼面,據說擁有百種面貌,時而如慈父,時而如厲鬼。門下弟子無不敬畏三分,連島上僕人見他遠行歸來,皆躬身迴避,不敢多言。 這一日,千面藏自南城採辦靈紙與符墨歸來,途中經過集市。 天色已晚,秋風卷黃葉,街上人潮漸散,唯有一處人群尚聚。一陣童聲呼喝劍勢之聲傳入耳中,千面藏停下腳步,遠遠望去。 人圈中央,一名瘦小孩童戴著兔耳面具,身穿破舊衣衫,雙手握著一柄老舊木劍,竟劍意分明、招式有章。那動作之間雖青澀,但劍式中隱隱有勁道回轉、剛柔並濟之勢,宛若久經修練者。 「喝!」 「哼呀——!」 劍風颼颼,木劍破空聲不絕。小孩一招「風掃殘雲」,轉身收劍,收式如山。人群爆出一陣掌聲與喝采,有人丟下幾枚銅錢進入他的破碗中。 千面藏立於暗影中,目光如霧中明燈般銳利。他看了許久,終於走上前來,開口聲音低沉如鐘:「孩子,你幾歲了?」 那聲音低沉沙啞,如從幽谷中傳來,直透孩童耳中。 孩童一怔,轉頭望他,那面具下的雙眼明亮透徹:「七歲。」 「這劍,是誰教你的?」 「我的四位師父。」他抓抓頭,頓了一下說:「大家叫他們大江四客。」 大江四客之名,千面藏自然是知曉。此四人以天地為家,行跡遍布大江南北,個個身懷絕技、性情難測。只是他從未聽聞,這四位竟然會有意收徒。 千面藏微微挑眉,目光落回那孩童身上,低頭問道:「你家在哪?」 「我沒有家。這裡、那裡,睡哪算哪,能活就好。」 千面藏心頭微震,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時,亦曾在風雪中蜷縮街頭,夢見過溫暖的一碗粥,夢醒卻只有冰冷的手指和石板地的霜。 這孩子眼裡沒有天真,也沒有苦求,有的只是對生存的習慣——如一隻冬日裡無依的野獸,早已懂得不向人乞憐。面具下的他,神情難辨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有一絲不屬於「賢者」的柔軟被悄悄觸動,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惻隱。 「名字呢?」 「我沒名字。」小孩聳聳肩,「大家都叫我小兔子,因為我戴這個。」他指了指自己頭上的面具,語調雖淡然,眼底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落寞。 千面藏看著那紙糊兔面,沉默一瞬,如慈父般的語氣道:「從今以後,你叫兔影丸。」 小孩愣住,像是不確定這話是否真對他說的。 「兔影丸……」他試著唸了一遍,然後笑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