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日初升,霞光如練,東海薄霧未散。
一葉小舟在霧氣中穿行,載著一老一少,靜靜地朝遠方那座猶如夢境般的孤島駛去。千面藏站於舟首,身形筆挺,青袍隨風飄舞;兔影丸則坐在船尾,雙手抱膝,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逐漸清晰的島影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地方。
蓮花島,彷彿自天地間浮現,山形如蓮,水環四周。遠方可見層層道觀建於山腰之間,屋簷如翼,斗拱如龍,林木蔥鬱,飛禽不驚。白霧繚繞如絮,縈繞在石橋與塔樓之間,偶有淡淡花香隨風而來,不濃不烈,卻令人心神寧靜。
兔影丸微張嘴,像個第一次見到廟宇的小孩般失神。過往街頭的粗鄙、污水、臭巷,如今彷彿被這片寧靜聖地一筆抹去。
「這……就是你住的地方嗎?」他低聲問。
千面藏未答,只是凝視前方,語氣如常般平淡:「從今往後,也是你住的地方。」
舟靠岸時,已有幾名弟子與僕人等候在岸邊。他們默默點頭行禮,千面藏一語不發,只輕輕揮袖,示意兔影丸隨他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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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階自岸邊而起,一直延伸至高處的觀門。兔影丸跟在千面藏身後,兩腳踩在濕潤的青石上,耳邊只有風聲與樹葉搖曳之音。他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——林間時隱時現的飛瀑、遠處山巒間傳來的鶴鳴,甚至那緩緩飄過的幾縷花瓣,都讓他心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像是夢,也像是……家。
走至半山腰時,千面藏忽然停下腳步,側頭看他。
「兔影丸。」
「嗯?」兔影丸回過神來。
「這座島上,有一道守山陣,名為『蓮花陣』,陣心在山巔,三層九環,變幻莫測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稍稍嚴厲:「若非熟記路徑,外人誤入,將如陷夢境,迷失其中,無法脫困。」
兔影丸怔了一下,趕緊點頭:「我……不會亂走!」
千面藏未置可否,繼續往前走。兔影丸心中雖是忐忑,卻又覺得莫名興奮——原來真正的高手,竟要住在這樣一座充滿機關與神秘的地方。他想到自己也可能成為其中一員,心頭不禁熱了幾分。
—
穿過一道紅木牌坊,一處開闊的演武場映入眼簾,青石鋪地,旁有竹林搖曳。此時場中站著兩名年紀相仿的弟子,似在等候什麼人。
「這就是他嗎?」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好奇與觀察意味。
說話的是個綁著雙髻的少女,年紀與兔影丸相仿,眼神靈動如水。她上下打量他一眼,輕輕笑道:「你身上的氣……很亂,但眼睛很穩。你練過劍?」
她約七八歲,身穿黃白相間的練功衣,頭梳雙髻,眉眼明亮,笑容乾淨。兔影丸下意識地對她點頭,眼神微閃——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,感覺到什麼叫「溫和」。
但還未開口,另一道聲音便冷冷插入:「街上撿回來的,也配當我們的師弟?」
說話的是個年約九歲的男孩,臉型瘦削,眼神銳利,雙手負在身後,神情倨傲。他站得筆直,語氣裡滿是質疑與不屑。
兔影丸頓時繃緊了背,像條警覺的小獸。這男孩的氣息與說話方式,讓他立刻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壓迫感。
千面藏輕斥:「鳴角,說話如此無理,罰你抄《淨心經》三遍。」
鳴角沉默數息,嘴角微動,終是低頭:「……是。」
千面藏掃了眾人一眼,語氣如鐘響空谷,緩緩開口。
「兔影丸,這兩位是你之後的師兄與師姐。」
他抬手指向那男孩:「他名鳴角,修習符雷之術,心性剛烈,自幼習修於此。」
鳴角聞言挺了挺胸,眼神卻依舊倨傲地掃了兔影丸一眼。
千面藏轉向女孩:「她是芊羽,有點任性調皮,善結界與靜修之法,不懂也可以問她。」
芊羽做了俏皮的表情,不屑一顧。
千面藏收回目光,語氣一沉:「自今日起,兔影丸為你們的師弟。我收徒,並非只看出身,而是看根骨、氣性與命脈。你們在我門下,不只修道練術,也修心修德。」
他的聲音如大鐘餘音繞梁,落在每個人的心裡。
「師兄師姐如友,同門之誼重於血脈。若有人欺凌同門、輕辱初入,必重罰。」
鳴角低下頭,嘴角緊抿,未再言語。芊羽則輕聲對兔影丸說:「別擔心,我會帶你認識島上的地方。」
兔影丸聽得一清二楚,心中既有一絲安定,也泛起不明的情緒。他低聲道:「我……我會努力的,不給你們丟臉。」
千面藏看著他點了點頭,轉身離去,長袍隨風,如山而遠。
—
當晚,兔影丸被安排至一處靠近竹林的小屋,推門入內,一股沉靜的氣息迎面撲來。
室內一榻一桌,檀木製作,無華卻古雅。牆上懸有靈修宗的符卷,筆墨潑灑如行雲,似有氣流從紙上盤旋而出。窗外瀑聲如訴,竹影婆娑,有光如星,微微灑進床沿。
兔影丸輕輕放下木劍,將紙糊兔面掛於牆邊。他坐在床上,看著那面具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「我真的……進來了嗎?」他喃喃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會學到什麼,也不知道那個叫鳴角的男孩為什麼討厭他。但他知道,這是唯一能離開街頭、成為真正劍客的機會。
他深吸一口氣,躺下閉眼。風輕輕地吹過窗欞,也吹動他心底從未有過的——希望。
他心裡想:如果這裡是家,那我得學會保護它。
這是他第一次,在有人聲、有燈火的地方安睡。他睜著眼,看著屋梁許久,才讓自己相信——這不是夢。
—
(本節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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