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冷風颼颼。宮本武藏一行三人穿越濃密林道後,終於在山腰處尋得一處隱蔽山洞暫歇。山洞不大,卻乾燥避風,堪為暫棲之所。
「今晚先在這裡過夜吧,明天再進西城。」宮本武藏沉聲說道,語氣穩重。
三人就地落坐,芊羽抱膝靠著洞壁,兔影丸則默默守在入口,警戒四周。
火光未起,寒氣襲人。
宮本武藏望著兩人,語氣低沉:「千面藏讓你們調查曹家血案,有什麼進展了嗎?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沒有?」
芊羽詳述了她與鳴角、兔影丸調查曹家命案的經過,如何前往百草堂拜訪王老神醫,以及後來在返回途中遭遇黑衣人襲擊的驚險經歷,皆一五一十地向宮本武藏說明。
宮本武藏眉頭微皺,望向火堆的影子,語氣沉凝:「我在南城時便聽聞曹家命案,多數人以為是仇殺,但我直覺這與歐陽龍脫不了關係。他竟然親自動手擄走鳴角,可見心中絕非坦蕩,怕是與那場血案有更深的牽連。」
芊羽憂心道:「可那證據在鳴角身上,現在他被歐陽龍擄走……我擔心他會不會凶多吉少。」
「別擔心,畢竟你們是東邪千面藏的弟子。歐陽龍再囂張,也不敢輕舉妄動。多少還會忌憚千面藏的實力,不敢動真格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「看你們也餓壞了,不如弄點東西來墊墊肚子吧。」
芊羽靈機一動,眼神一亮,語氣帶著俏皮:「兔子,去打隻野獸回來吧!今晚我們好好補一補,我邊吃邊跟你們說些事。」
兔影丸頷首,抽出短刀,身形一縱而出,沒入夜色林間。
約莫一炷香時間,他拎著一頭山豬回來,毛皮尚溫,氣息未盡。三人升起火堆,剝皮去臟,燒烤熟肉,山洞裡炙香四溢,寒意頓消。
「這豬烤得還真不錯。」宮本武藏難得露出笑意。
芊羽遞上一塊烤得焦香的肉,笑嘻嘻地看著宮本武藏:「宮本前輩,這山豬雖然粗糙,但也算我們的一點誠意。你看兔子這麼努力又肯吃苦,不如傳他一門功夫,讓他將來能幫上更多忙。」
宮本武藏接過烤肉,咬了一口,沉吟半晌,才緩緩開口:「這小子眼神不錯,氣息也穩,只是殺氣不足……嗯,我可以教他幾招,不過得看他吃不吃得了那苦頭。」
芊羽聞言,眼睛一亮,興奮地拍手:「太好了!兔子,你有福了!」
兔影丸則微微一怔,低頭看著手中的烤肉,臉頰微紅,心中雖滿是歡喜,卻又覺得受之有愧。他連忙推託:「我……我哪配得上前輩教導……」
宮本武藏輕哼一聲,語氣不動如山:「說吧,你喜歡練什麼?不論刀法、劍法、棍法、掌法、暗器、輕功,我還算略懂一二。」
芊羽湊上來,雙眼閃閃發亮:「前輩懂得可真多,不愧是四絕之一!我聽說你有一門獨門絕學,叫什麼降龍……什麼功來著?」
宮本武藏皺眉:「降龍神掌。但千面藏所傳授武功,皆為內家心法,講究調氣養神,這種外家硬功怕是不適合他。」
芊羽不服氣地嘟嘴: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?」
她說著,悄悄拉了拉兔影丸的衣角,眼神示意他趕緊拜師。
兔影丸卻一臉茫然地望著她,顯然沒能領會意思,傻傻地愣在原地。
芊羽急得跺腳,小聲催促:「快拜師啊!」
兔影丸這才反應過來,猛地站起,神情肅然,雙膝一曲,恭恭敬敬地朝宮本武藏深深一拜。
宮本武藏卻擺了擺手,語氣淡然中帶著幾分不耐:「拜師就免了,我宮本武藏一向不收徒。反正教你也不一定學得會,造化,就看你自己。」
芊羽聞言,眼神略顯失望,語氣柔中帶急:「那前輩不收徒也沒關係,能不能演示幾招?讓兔子開開眼界也好。」
宮本武藏沉吟片刻,終於點頭:「也罷,就演示幾招降龍神掌給你們看看。看得懂多少,全憑本事。」
話音未落,他起身走至洞外空地,腳步穩健如山。只見他深吸一口氣,雙掌一合,氣勁如潮湧般在體內奔流,肌肉瞬間鼓脹,氣勢如龍盤虎踞。
他猛然踏出一步,雙掌推出,空氣中竟發出如雷炸響,一股無形氣浪震得地面落葉紛飛,山洞內火光都為之一滅。
接著一招轉身,掌影翻飛,勢如驚雷破空,掌風所過之處,枯枝斷石盡皆碎裂。
兔影丸與芊羽屏息凝神,只覺氣場壓頂,彷彿真有神龍盤踞於前,心神皆為之一懾。
宮本武藏隨後收勢而立,神情淡然如常,緩步走回兩人面前,語氣平靜道:「看明白嗎?這是第一式,龍吟虎嘯。我演示完了,想練就練吧。」
兔影丸將剛才看到的每一個動作在心中默念一遍,眉頭微蹙,隨即走至洞外空地,模仿著宮本的身姿起手。
他照著記憶中宮本的架勢,一掌推出、步伐踏實,卻毫無氣勁震盪之勢,只見落葉靜靜飄落,無風無動,彷彿只是做了一套普通的舒展體操。
兔影丸停下動作,低頭看著自己掌心,露出幾分疑惑與失落。
芊羽見狀,急忙湊過來,語氣誠懇地對宮本武藏說:「前輩,您能不能教授幾句心法口訣?我保證下次再準備更好吃的東西,讓您吃得高興!」
宮本武藏冷哼一聲,語氣中透著一絲不以為然:「早就說了,看了也學不會,學功夫哪有這麼簡單的事。」
說是這麼說,他還是看了芊羽一眼,語氣一轉:「罷了,看在你爹的面子上,我就把口訣念一遍,就念一遍呀。」
「聽好。氣沉丹田,如龍歸海;步穩如山,心靜如潭。開掌如撥雲,收勢如納月。內氣循環不息,意守中宮,一氣貫通百骸。」
兔影丸默默將口訣牢記在心,反覆低聲背誦,逐句體會其中意境。他緩緩站起,再度走至空地,依照口訣配合宮本所演示的招式,重新演練一遍。
雖然掌風依舊無聲無息,但兔影丸已隱隱感到體內氣息微動,氣隨意轉,心念流轉間,仿佛與周遭天地稍有呼應。他神情愈發專注,練得愈加沉浸,心領神會之意悄然萌生。
數個時辰過去,兔影丸仍不知疲憊,反覆練習著同一套動作。終於,在一次推掌之際,他只覺氣勁自丹田湧出,雙掌推出,竟激起一股微風,吹得地面落葉微微翻飛。
雖不若宮本武藏般雷霆萬鈞,卻已隱有掌勁初成之兆,這讓兔影丸驚喜萬分,心中重燃信心與決心。他細細回想過去在蓮花島上所習的內家心法,忽然靈光一現,暗忖:若將內功與降龍神掌結合,或許能發揮出更強威力。
他便不斷嘗試調整呼吸與氣脈運行,反覆練習每一個動作與心法的配合。
「步穩如山,心靜如潭……內氣循環不息,意守中宮,一氣貫通百骸……」
兔影丸默默於心中誦念,每一字每一句仿若在丹田之中回響。他感覺氣息在體內如溪水流轉,漸漸融入四肢百骸。心念愈靜,氣脈愈通,那些原本抽象難解的語句,此刻竟逐漸化作一幅清晰的圖景。他的眼神凝定,呼吸綿長,眉宇間浮現出一絲領悟的光芒——
終於,在又一次雙掌推出的瞬間,一股澎湃勁力如洪流奔湧而出,正前方一根粗壯枯枝應聲而斷,斷口俐落如刀削。掌勢餘波尚在,激盪的氣流席捲四周,草葉紛飛作響。兔影丸只覺四肢百骸瞬間貫通,體內真氣奔流不息,渾身舒暢無比,如有熱流洶湧洗禮周身,仿若脫胎換骨,神清氣爽。
宮本武藏在洞外不遠處觀察著這一幕,眉頭一挑,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。他喃喃道:「居然能在一夜之間練成這等氣勁……這小子,倒還真有幾分悟性。」
芊羽也奔到兔影丸身邊,滿臉興奮與驚喜,拉著他的手笑道:「兔子你太厲害了!我就知道你做得到!」
兔影丸臉紅耳熱,搔搔頭:「我是想到師父教我們的靜心之法,內力集結於掌,才有剛剛那一掌的威力……我也沒想到真的能練出來。」
宮本武藏走了過來,語氣平淡中帶著些許提醒:「明天還要趕路,別浪費太多力氣,先休息吧。」
兔影丸與芊羽相視一笑,眼神中盡是溫柔與信任,這一夜,他們的心意與羈絆悄然加深,在火光與星影交錯中悄悄綻放。
翌日。
西城高牆之後,歐陽龍總壇靜若沉獄,鳴角被數名蒙面弟子押入側院。
歐陽龍命人為他安排一間清靜小室,屋內簡潔,器具齊備,備有乾淨衣物與盥洗用具。
「這裡便是你暫住之所,想清楚再來見我。」歐陽龍冷聲交代後轉身離去。
鳴角換下舊衣,洗去風塵,獨坐於窗前沉思。
忽聞輕柔腳步聲,一少女推門而入。
那少女年約十六,容貌絕美,膚色白皙,眉眼深邃,透著幾分異域氣息,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白紗,紗後輪廓精緻動人,雙眸如夜空繁星閃爍,神情含笑,一襲淡紫長裙輕拂地面,聲音婉轉如絲。
她輕輕頷首,目光落在鳴角身上。
鳴角猛然抬頭,只覺心神一震。
「我叫歐陽鳳,叫我小鳳就好。」
那一瞬,鳴角望著她的眼,彷彿天地靜止——他從未見過如此動人的女孩。
一種莫名悸動在他心頭悄然浮現,像是初春溪水輕觸心湖,漣漪未平。他不自覺地輕聲說道:「我是鳴角……你是歐陽龍的家人嗎?」
歐陽鳳微微一笑,聲音輕柔婉轉:「我是他妹妹。若有什麼需要,我可以幫忙轉達……哥哥最疼我了,你不必太緊張。」
她看見鳴角嘴角尚有血痕,神情關切,輕聲道:「你受傷了,讓我看看。」
說罷,她取出隨身小藥匣,取出棉布與藥膏,蹲下身來,溫柔地為鳴角擦拭嘴角血痕,動作輕柔細緻,彷彿怕碰痛他。
鳴角微怔,鼻端嗅到一絲淡淡的藥香與她衣裳上若有似無的幽香,心神竟有些恍惚。他一向冷靜克制,此刻卻感覺心防漸漸鬆動,彷彿再多一分柔情,便難以自持。他垂下眼簾,不敢直視她的眼神,心中一個聲音悄然響起——這樣的溫柔,他從未體會過,也無力抗拒。
他的唇微動,像是想開口,卻又不知該說什麼,只能靜靜地任她為自己處理傷口。片刻後,他低聲問道:「你……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」
歐陽鳳動作未停,輕聲回道:「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客人,也是病人。」她頓了頓,補上一句,「也是哥哥交代我要照顧的人。」
鳴角心中一震,那句「照顧的人」,不知為何竟讓他心頭微熱。他從小便無母陪伴,自幼被送往蓮花島修習術法,日復一日地接受千面藏嚴苛的訓練與責罰,從未體會過這般細膩的溫情。這一刻,歐陽鳳的舉止彷彿撫平了他心中某一處隱隱作痛的傷口,那份溫柔,如初春微雨,靜靜灑落心田,令他久久不能言語。
——本節完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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